事情是这样的。我运行刚从 Chrome 上下载下来的程序 ipaDown,它启动到一半弹了个框:
没有临时目录读写权限,写出文件失败。 运行本程序需要临时目录读写权限,请尝试以管理员权限打开本程序。 错误码 = 5。
Temp 没权限?我用了这么多年电脑,头一回听说自己写不进自己的 Temp。
我当然不信,挨个查了一遍。TEMP、TMP 环境变量是对的,C 盘还剩 70 多 G,PowerShell 往 Temp 里建文件、删文件都没问题,丢个 exe 进去也能跑。给 ipaDown 换一个全新的 TEMP 目录,照样报错。翻了杀软的拦截记录,什么都没有。后来又发现另一个要在 Temp 里解包的程序也是这个毛病,越查越怀疑是我的系统出问题了。
最后只好上 Process Monitor。ipaDown 往 Temp 里 CreateFile 了两次,两次都是 ACCESS DENIED,可那两个文件压根还不存在,不可能是被别的程序占着。同一个目录,PowerShell 能写,它就写不了。
那就只能是进程本身有问题了。看了下令牌:
PowerShell Integrity = S-1-16-8192 Elevated = 0
ipaDown Integrity = S-1-16-4096 Elevated = 0
8192 是 Medium,4096 是 Low。我从资源管理器双击启动的一个普通程序,跑起来居然是低完整性,跟浏览器沙箱里的东西一个待遇。Low 进程不能往 Medium 的地方写,ACL 给了完全控制也没用,所以 Temp 进不去。
那它的 Low 是哪来的?看了一眼 Downloads:
Downloads Mandatory Label\Low Mandatory Level:(OI)(CI)(NW)
好家伙,我的下载文件夹被人打了个 Low 标签,还带继承。里面所有文件、所有子目录全成了 Low,从这里双击的 exe 自然也是 Low。
我自己肯定没干过这种事。ACL 里还有一条 CodexSandboxUsers,我一开始还冤枉了 Codex。后来手动把标签改回 Medium,让 DSH 拿 Downloads 当工作区跑了一个任务,再一查,又变回 Low 了。
破案,是 DSH(DeepSeek Harness)干的。
它为什么要这么干
我把装好的 Electron 包解开翻了翻,@deepseek-ai/dsh-sandbox-windows-acl 里写得很清楚。在 workspace-write 模式下,它给工作区授权时会做三件事:
- 加一条能力 SID(
S-1-4-…,用工作区路径的 sha256 算出来的,我拿自己的路径算了一遍,对得上)的允许项; - 给 Everyone 加一条拒绝删除子项的 DENY;
- 给工作区目录写一个 Low 标签,向下继承。
思路其实能看懂:沙箱里跑的子进程是 Low,工作区要是 Medium,它就连自己的工作区都写不了,所以干脆把工作区也标成 Low。
问题是,工作区是我自己的目录啊。它为了让沙箱能写,直接把我的 Downloads 降成了“不可信位置”。
更离谱的是这个改动不会撤销。代码里工作区的授权是常驻的,dispose() 故意不还原,注释里说是为了下次不用再把整棵目录树重新刷一遍。另外 grantWrite 每次都会检查一遍,发现标签不是 Low 就重新写上。所以我手动改回去也没用,只要 DSH 还拿这个目录当工作区,下次它照样给你改回来。
也就是说,我某天让 agent 在 Downloads 里干了点活,活干完了,我的 Downloads 就永久变成了 Low,从此里面下载的每一个安装包都带着 Low 启动。报错的时候它还不说“你的目录被标了 Low”,只说“Temp 没权限,请用管理员打开”。谁看到这个会想到是之前用过的 AI 工具干的?
不止我一个
后来刷到鳕鱼Nival_X 的视频《不要用DSH受限权限,会变得不幸!》,看标题我就知道是同一件事。他的症状更多:拖文件弹“这些文件可能对你的计算机有害”、安装器报错、exe 打不开,也是排查了一整个下午。
简介里列了 DSH 仓库里的四个讨论:
- #7709,九月底,低完整性标签影响用户自己启动的程序,悄悄破坏工具链;
- #9314,十月初,工作区里编译出来的 exe 以低完整性运行,写什么都失败;
- #9559,十月中,标签没传到已有子目录,子目录反而写不进去;
- #10270,10 月 19 日,拿下载文件夹当工作区,NSIS 安装器直接报错。
最后一个跟我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。
从九月底到十月底,一个多月报了四次,官方的回应是:这是有意设计。工作区的权限修改就是跨会话的复用缓存,所以不撤销。
维护者倒是承认了一句:
真正没有想清楚的是影响范围。这个缓存的前提是“这个目录是这个用户的工作区”,但它的效果活过了这个前提,并且作用到了无关的文件上。
这句话说得挺准的。为了省下一次递归刷 ACL 的时间,把用户的目录永久改掉,而且从头到尾不告诉用户。这个缓存省下的那点时间,被我搭进去一个下午,视频作者也搭进去一个下午。
评论区有人说“所有 Windows 下的 agent 各有各的不幸,让多个 agent 在 Windows 下摸过同一个文件夹那简直是群魔乱舞”。我的 Downloads 里确实同时留着 Codex 和 DSH 的痕迹,这话我没法反驳。但 Codex 留下的那条至少没让我的安装包打不开。
怎么修
如果你从某个目录启动的程序莫名其妙写不了文件、安装器报临时文件错误、拖文件弹安全警告,先看一眼那个目录:
icacls "$env:USERPROFILE\Downloads"
如果看到 Mandatory Label\Low Mandatory Level,基本就是这个问题了。改回 Medium:
icacls "$env:USERPROFILE\Downloads" /setintegritylevel "(OI)(CI)M" /T /C
改完要把相关程序关掉重开,已经在跑的进程不会自己换令牌。
ACL 里那条 S-1-4-… 的允许项和 Everyone 的 DENY 会一直留着,主要的问题出在 Low 标签上,这两条不删也行。视频评论区有人贴了一段让 agent 自己做诊断和清理的提示词,说 S-1-4 这条用 icacls 删不掉,得用 Get-Acl / Set-Acl 按前缀删,有需要可以去看看。
最后,别再拿 Downloads、桌面这种日常目录给 DSH 当工作区了。单独建一个文件夹给它,它爱怎么标就怎么标。至于为什么一个 AI 工具需要用户自己去躲它的沙箱,这个问题我也想问。